晚上看到这篇陈丹青的文章/演讲稿——《教养与人文》,很有感触。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在“发达国家”生活过的中国人都在国外上过“教养”一课,如他所说的在意大利古董店的故事。我自己能想起来的最近的一次,是上周出地铁站,一个黑人在给我发传单介绍什么,我丝毫没有兴趣,都没正眼看他就擦身而过了。我听见他在我身后嘟哝,“Don’t pretend you didn’t see me. At least say yes or no. We are all humans”。

我有时会对这些发传单的人摇摇头或简单的说声“不用谢谢”,但都是依心情而定。我也知道并不是每一个路过的美国人都会搭腔(比如在人人都匆匆走着自己直线的纽约)。

可是我听到他这三句话时,还是有点脸红,因为他每句话都说对了。我们都是人,他在跟我说话,我边走边回个“不”也不会耽误事。长这么大,如此简单的做人道理还要路边陌生人来点醒。

在美国读书这两年间,几次有机会接触国内访问官员团或商务团。有时是受朋友委托义务带他们参观景点或公司,有时是别人介绍给我的翻译活儿。不太忙的时候挺乐于做这些事情——和领导们参观总能吃好玩好,说说话也不太累。走近看这些在国内某行某业算是小有地位的人,发现他们的待人接物在脱离中国的本土环境后常常很突兀,没有礼貌。

比如接待单位租了旅游公司的巴士带一些政府官员参观自然景点,巴士上还有别的国家和地区的游客。说好在某处停留十分钟参观照相,有官员九分钟左右回来了,互秀照片时发现自己没有拍到一些东西,于是也不跟人打招呼就自己下车大老远跑回去拍。最后满车人都只得等着这位领导拍尽兴了,上车后居然还挂着兴奋的笑,对司机和别的游客连一句简单的”sorry”都没有。我想是不是领导们在国内专车坐惯了,习惯了车等人,一趟旅程下来,统共十五个中国游客半数时候不能到点凑齐,有时是上厕所,有时是拍照,有时是上哪抽烟还没抽完。这些年纪和我父母相仿的人,在一些最基本的待人接物上却像小孩子一样随兴,让我都替他们脸红。

还有很多很多这样的小故事,或许你也可以想象得到。比如听着seminar中途起身照相,随地抽烟,买东西不排队,进商场嚷着要店员拿最贵的,进餐馆不顾外面也排着号的顾客直接往里冲,送礼只送对方公司领导却不送全程辛苦讲解的公司公关。。。

陈丹青说得很好,很多人没礼貌,并不是这个人不好,实际上是不懂事。很多今天在各行各业小有权力的人,都生长在“那么一个粗暴荒凉的时代”,不知道尊敬人的方式。我们的奇怪的社会形态更滋生了那种已经深入潜意识的、随时量化彼此“尊卑”的本事来区别待人,对“地位”高的人一般都能做到恭恭敬敬,但对“低于”自己的人则可以当空气看不见。

我们这个最爱讲礼节的文明古国到了国外常常被视为是最不礼貌的游客。真是尴尬。很多跨国调查问卷也反映出中国人对本国国家形象同国外对中国印象相比有巨大认知差。

陈丹青在文中谈到,这是因为近代历史带来的文化断层,让我们在价值观上付出沉重代价。

从他文章我又想到,社会决策层或许已经意识到这些牺牲掉的智慧,所以提倡国学提倡人文。可这些好的想法却总是以一种近乎“隐语”的方式来传达。比如到处请人讲“人文”却没有人讲“教养”,开会张口就讲“和谐”却没有人说“平等”。造成很多架空的字眼,只有精神没有实质,只有口号没有内容,只有教条却没有上行下效。多了一些词汇,但它们连给人提个醒的作用都没有。